毛泽东同志书法艺术浅识

毛泽东同志书法艺术浅识

毛泽东同志是我们的伟大领袖，同时又是杰出的诗人和书法家。毛主席的书法，很多人喜欢，我曾见到有人学毛体学得很像的。毛泽东同志书法博大精深，它所包含的丰富的思想内涵和艺术内涵，需要我们加以进一步的学习和研究。
不妨从毛主席先后三次为新华日报题写报头谈起。
1949年4月，在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的历史性时刻，在中南海举行的欢送南下干部的会议上，敬爱的周总理宣布了毛主席党中央关于在南京出版《新华日报》的决定。毛主席在指挥千军万马作战的百忙中第一次为新华日报题写报头，于1949年9月17日正式启用。第二次为新华题写报头是在1953年。是年2月22日，他老人家亲临南京视察，第二天上午（23日）就写了报头，并给柯庆施（当时江苏省委第一书记）写信，提议新华日报换一个报头。柯庆施当即极其郑重地把主席亲笔题字交给报社负责同志，新华日报精心制版，于2月25日启用新报头。第三次是1964年7月19日，毛主席在日里万机的繁忙中展纸挥笔，在一张张宣纸上写了“新华日报”，并亲自选定了四个字，连同给江渭同志的信寄到南京。这个报头于建国十五周年的国庆节正式启用。
毛主席先后三次为新华日报题写的报头，我认为有几个特点：
第一，一次比一次写得好，说明毛主席的书法有一个逐步演进走向成熟的过程。第一次题写的报头，结体和用笔都比较严谨，从中可以看到毛主席的书法有着楷行书的功底。（我还看到过1917年毛主席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创办中国第一所工人夜校时写的楷书《夜学日志?首卷》，无论是封面大字还是日志中的蝇头小楷，都一笔不苟，很见功力的，那时候的结体呈扁方，用笔有北魏书意趣，与我们后来见到的毛主席书法不大一样。）第二次题写的报头更见洒脱，其中“华”字从第一次的繁体行书一变而为标准草书。第三次题写的报头，浓墨间或出现枯笔，笔力更为老到，结体放中有收，每个字都显得非常紧密。如“华”字，一长竖一长横在纵放中显出气势，而中间三小横和最后两点，则凝聚在中间，收得很紧，体现了放与收的辩证关系。
第二，毛主席对于书法非常认真。三次题写报头本身就说明了这一点。其中第二次题写报头，他给柯庆施信中表示对原来所写的报头不够满意，提议新华日报换一个报头。第三次题写报头，又在给江渭清的信中说新华日报报头写得不好，“宜换过。现重写。”又说：“如可用，则在今年国庆节改换为宜。如不可用，请你退回重写。”这也表现了毛泽东同志的虚怀若谷。第三次题写的报头，不是一次写成，而是在一张张宣纸上写了多遍，“新华”两字写了一遍又一遍，亲自选定之后，在每个字的右上角圈了双圈。这种认真、虚心的态度，真是很了不起的。
第三，毛主席三次题写报头，都有着很好的心境。首先是政治形势好，这对于政治家和革命领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第一次题写报头的形势是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人民革命取得了决定胜利。第二次是在社会主义改造全面开始的时期。第三次是在渡过了三年困难时期以后，全国上下面临着经济发展、城乡社会主义教育蓬勃开展的大好形势。在这样的政治形势之下，全国人民群情振奋，作为革命领袖，其心境自然也是最好的，这是人之常情。作为书法家，谈书法创作的心境还有另一层含意，就是心静、宽松、随意，达到得心应手、灵心焕发的境界。毛主席第二次题写报头，是在一张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的信笺上挥写的，写完后便在信笺上给柯庆施写了简短附言。从中可见得书写时的随意。清代周星莲《临池管见》中说：“废纸败笔，随意挥洒，往往得心应手。一遇精纸佳笔，正襟危坐，公然作书，反不免思遏手蒙。”正是这个道理。毛主席第三次书写报送，写了许多遍，可见时间上相对比较宽松，这也是一种心境。“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毫不能佳也。”（汉?蔡邕《笔论》）有了任情恣性的条件，然后书之，自然能出精品。
从毛主席题写报头，可以进一步谈到毛主席的题词。题词一般都具有独立的思想内容，因而题词中的书法，在情绪表现上有了更宽广的天地。唐朝李世民说过，写字以神以精魄，以心为筋骨。“神若不知，则字无态度也”；连同“心若不坚，则字无劲健也”。毛泽东同志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其心其神，无论在内容上还是在格调上，自然是历代帝王所无法比拟的。我看过毛泽东许多题词，如“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艰苦奋斗”、“实事求是、力戒空谈”、“坚持游击战争”“努力前进，打日本、求中国”等等，每一幅题词都能给人以十分强烈的感受，仿佛有一种张力，一下子撄住人们的视线。你若是多看一会，会品出这些题词鲜明地表现着一种意态或意象，就像战场上的一面战旗、一声号角，或者就像书写者在做报告时的某一个手势。1943年6月1日，毛泽东同志为抗大七周年题词“站在最前线”。五个字成一竖行（另有题款），墨色浓重，行笔劲健，每个字的结体均向左倾斜，造成一种劲势，仿佛是一个个战士，正列队走向前线，产生了很强的感召力。我以为，毛泽东同志题词的这种内质，是革命家的人格精神力量与中国书法的最完美的结合，是中国书法的一座无与伦比的高峰。
毛泽东同志书法中，能够纵情挥洒，达到痛快淋漓境界的，要数他的诗词书法。由毛泽东同志本人在革命斗争实践中创作的革命现实主义与革命浪漫主义相结合的诗词，再经过他本人富有独创精神的书法加以挥写和表现，内容与形式达到高度的和谐统一。古人说：“笔性墨性，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毛泽东诗词书法给我们总的感受，是纵逸的，劲挺的，峻拔的，雄伟的，豪放的，驶动的，爽健的。
大气磅礴，是毛泽东诗词书法的最大特征。毛泽东写作诗词的时间跨度近半个世纪，是一部波澜壮阔的斗争史诗，气势磅礴的画卷。从“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的井冈山保卫战，到“赣江风雪迷漫处”、“十万工农下吉安”的雪地大行军以及“七百里驱十五日”、“横扫千军如卷席”的反“围剿”伟大胜利；从“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的万里长征，到“钟山风雨起苍黄，百万雄师过大江”的全国大进军；从“一桥飞架南北”、“高峡出平湖”的崭新宏图，到“天连五岭银助落，地动山河铁臂摇”的宏伟建设场景，以及“春风杨柳万千条”的欣欣向荣景象等等，无不显示出气壮山河势吞五岳的磅礴气概。当毛泽东同志饱蘸水墨书书这些诗词时，也是淋漓挥洒，气势夺人的。写字要有气，毛泽东同志写字时，胸中充满着一股革命家的豪气。有气则自有高下欹整，随笔所注，自然贯注。试看《清平乐?六盘山》和《忆秦娥?娄山关》手迹，纵横挥洒，浑然一体，一气呵成，一派豪放开阔的气势。其中“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两句，画龙点睛地展现了革命任重道远但却信心百倍的光辉前景，是作者感情的自然发展和全词的主旨所在。作者书写到这里，“长缨在手”的“手”，缚住苍龙的“缚”写得格外大，更奇特的是把“缚”写得恰如一根缠绕捆绑的长绳，那种气势，是必然会把凶神恶煞的苍龙捆提回来的。
毛泽东同志诗词书法的整体章法，一部分呈横式长卷，如《七律?长征》、《清平乐?蒋桂战争》、《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等。这些书法排列较紧密，字间行间没有明显间隔，成一片断，字与字大小悬殊，随着感情的起伏跳动而变化，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写到关键词语如“翻腾”、 “风雷激”、“全无敌”、“只等闲”、“尽开颜”、“万里霜”等，一两个字就占一行，气势大得不得了。毛泽东同志另一部分诗词书法呈竖式，长宽比例大致为1：1.5，近似黄金律，如《沁园春?雪》、《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浪淘沙?北戴河》、《蝶恋花?答李淑一》等。这部分书法分行较清楚，整体感觉是壮美。正如清代刘熙载《艺概》所说，心思微，魄力大。“微者条理于字中，大者磅礴乎字外”。
毛泽东同志诗词书法大气磅礴，不仅是豪雄，同时又含蓄深厚，绝不流于粗疏放荡。从书法艺术讲，他的草书是严守法度的，只是这种法度到了毛泽东同志笔下，已经完全运用自如，“随心所欲不逾矩”了。从诗词书不所表现的精神内涵看，在大气磅礴中又包含着沉着、镇静，经验丰富，信心充足，眼光远大，心胸开阔，既看全国、又看世界，既看现在、又看未来。在发表长征途中组诗中，作者自注：“万里长征，千回百折，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过了岷山，豁然开朗，转化到了反面，柳暗花明又一村了。以下诸篇，反映了这一种心情。”这对于我们更深一层理解毛泽东同志诗词的书法，也是十分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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